
从刘家峡朝阳码头登船,快艇劈开一汪碧绿,黄河在此褪去奔腾的浊浪,化作温润如玉的平湖。两岸丹霞赤壁如屏而立,赭红崖壁层叠起伏,船行其间,仿佛闯入西北秘境。此行目的地,便是绵延千年的炳灵寺石窟。
炳灵寺石窟,位于甘肃省临夏回族自治州永靖县西南约四十公里处的积石山大寺沟西侧崖壁上,西晋初年(约公元3世纪)开凿在黄河北岸大寺沟的峭壁之上,正式建立于西秦建弘元年(420年),上下四层。
水路是探访炳灵寺独有的仪式。船行约一小时,黄洮交汇的奇景在眼前铺展,一清一浊相拥而行,泾渭分明。越过峡谷险滩,山势愈发雄奇,姊妹峰亭亭玉立。当崖壁上佛龛渐次显现,千年佛国已在眼前。这里自古便是丝绸之路右南线与唐蕃古道的交汇要冲,西秦曾在此耗费三年架起黄河大桥,号称“桥高五十丈”,扼守陇右咽喉;文成公主进藏、李靖出征吐谷浑,皆经此渡河北上。
登岸拾级而上,“炳灵寺”三字映入眼帘,藏语意为“十万佛洲”,而它最早的名字,是北魏郦道元《水经注》中记载的“唐述窟”。“唐述”为羌语“鬼窟”,因古时僧人隐于崖洞修行,羌人见其踪迹缥缈,以为神鬼居所,故称唐述山、唐述窟。从“鬼窟”到佛国,一名称之变,道尽文明演进的沧桑。
沿悬空栈道缓步前行,窟龛依山而凿,高低错落。风从黄河水面吹来,带着千年的温润,拂过每一尊造像,或石刻或泥塑,都经历了岁月的洗礼。
展开剩余59%最震撼人心的是第171窟唐代弥勒大佛。27米高的石胎泥塑依山而雕,面容庄严慈悲,眉眼低垂,俯瞰着往来众生。大佛体态丰腴,衣纹流畅,虽历经千年风雨侵蚀,部分轮廓略显斑驳,却依旧气势恢宏。站在佛前仰望,顿觉自身渺小,心中唯有敬畏。这尊开元年间开凿的大佛,是盛唐气象的生动写照,也是古人信仰与匠心的极致凝聚。
沿陡峭栈道攀至60米高的第169窟,这里是炳灵寺的灵魂所在。窟内留存着西秦建弘元年(420年)的纪年题记,是中国现存最早的石窟纪年铭文,将石窟历史精准定格。洞内造像古朴雄浑,犍陀罗艺术风格与中原审美完美融合。更珍贵的是,窟中留有法显西行求法的题记——公元400年左右,法显赴印度取经,正是在此渡河西去,足迹印刻于岩壁,比玄奘西行早了两百余年。西秦王乞伏炽磐迎印度高僧昙摩毗为国师,在此开窟弘法,使这里成为十六国时期的禅修中心。
漫步石窟群中,不同时代的艺术风格依次呈现。北魏造像清瘦挺拔,气韵生动;唐代造像丰满圆润,雍容华贵;宋代改称灵岩寺,明代受藏传佛教影响,八臂十一面观音法相庄严。216个窟龛、800余尊造像、近千平方米壁画,如一部镌刻在崖壁上的石刻史书,记录着从十六国到明清的艺术变迁,见证着丝绸之路上文化的交流与融合。
栈道临崖而建,脚下是滔滔河水,眼前是千年佛国。行走其间,一步一景,一窟一传奇。传说西晋时儒生时亮遵师遗命,将大禹治水秘典藏于崖洞,便是郦道元笔下的“积书岩”,杜甫亦有“读记忆仇池”的诗句相呼应。阳光透过崖隙洒入,在造像上投下斑驳光影,明暗之间,更添禅意。没有喧嚣人潮,唯有风声、水声与内心的宁静,让人得以静下心来,与千年历史对话。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崖壁,为佛国世界镀上一层暖金。乘船返程,回望炳灵寺,石窟群隐于丹霞翠色之间,黄河蜿蜒流淌,岁月在此静静流淌。
炳灵寺之美,美在自然与人文的完美交融,美在信仰与艺术的千年传承。它不像莫高窟那般声名远扬,却以更原生态的姿态,守着黄河畔的崖壁全国配资公司,藏着丝路深处的文明密码。 华商报大风新闻记者 陈团结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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